瑞士的穩定來自於民眾對政府的信任

2020年，疫情期間，瑞士一個小村的民眾在戶外投票。 Keystone

2025年，全球地緣政治格局發生重大變化。民粹主義在多個國家崛起，傳統聯盟不再穩固。美國首富伊隆馬斯克將其顛覆性理念帶入政府，而瑞士在全球動盪的局勢中，卻保持了一如既往的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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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民粹主義、顛覆思想和專制主義開始抬頭的時候，瑞士卻相對保持了穩定。為什麼？我們的記者Benjamin von Wyl做出了分析。

2025 年，我們的世界面臨重大變動。在地緣政治方面，傳統意義上的結盟似乎不再穩固。去年民粹主義者在許多國家的選舉中都獲得了民眾的支持，甚至被選入執政層。在美國，世界首富伊隆·馬斯克(Elon Musk)居然能夠將他帶有顛覆性的理念植入了政府機構。

而在瑞士，自1959年以來的大部分時間，政府的權力都是由四大政黨分擔。

每當面向國際受眾講解瑞士的民主時，往往都免不了要從穩定的歷史開始，突出瑞士的光輝形象，然後再將灰色的陰暗面一筆帶過。

但是必須強調的是，整體來講，瑞士的政治和體制給人留下了正面的印象。

瑞士：對政府很高的信任度

我們所處的時代，政治機構面臨信任危機，尤其是在國家、甚至超越國家的層面更是如此。例如，在美國，2023年只有不到三分之一的人信任國會，但卻有超過三分之二的人信任地方政府，部分原因可能是地方政治家更熟悉；他們的政績也更容易被看到：修了道路、操場、停車場等。

在經合組織2024年7月公佈的一項調查結果中，參與調查的國家中只有不到40%的受訪者信任本國政府。

而瑞士在這項調查中取得了最佳成績：信任政府的比例最高；缺乏信任的比例最低。

在這項2023年11月進行的調查中，61.9%的瑞士人對政府的信任度為：高或較高；只有23.6%的人對政府持較低信任度或不信任政府；13.1%的人在這個問題上態度中立；1.4%的人不確定自己的立場。

信任帶來穩定

不久前，瑞士資訊SWI swissinfo.ch的民主團隊一起探討了瑞士人對政府信任度較高的原因。

是因為許多瑞士人相對富裕？還是因為在瑞士政府領導人可以像普通人一樣坐火車的文化氛圍？又或者是因為這裡的直接民主制度？

我們寫過很多這方面的文章，但每篇文章都只關注了一個方面，最後由這些方方面面構成了一幅複雜的拼圖。

今天，當我嘗試將所有這些碎片拼湊在一起時，我得出了一個個人的結論：信任創造了穩定，穩定又帶來了信任。

沒有穩定，就不可能形成信任。然而在民主社會中，穩定並不意味著不做出任何改變。

民眾敲起的”警鐘”

要讓民主制度正常運作需要一個可靠、透明的政治體系。

瑞士曾出現在大選中偽造簽名的醜聞，揭露這一醜聞並開啟調查行動的是公民動議服務中心負責人諾埃米·羅滕(Noémie Roten)。

所以，如果羅騰對瑞士的政治體制有些不滿，也是可以理解的。但她在接受我的訪問時說，她不認為這種「警鐘」對一個民主國家來說是件壞事，這要看後續怎麼處理這樣的問題。

重點是，要看是否採取了措施？批評的聲音是不是只是簡單粗暴地被駁回？是否透明地進行了溝通？

儘管2023年的選舉結果有誤，但信任度依然很高

經合組織的那項調查於2023年10月25日- 11月中下旬在瑞士進行。

當時瑞士剛進行了聯邦國會選舉，簽名造假事件發生在這次選舉中，官方機構後來公開了選舉結果有誤。三個州的選舉結果受到影響，政府於10 月25日糾正了錯誤數據。

可能也是出於偶然，這一錯誤結果並未給議員席位分配帶來影響，從而也未在民眾中招致很大不滿，這也可能是因為官方明確公開了錯誤，並開誠佈公地說明了錯誤出現的原因。

專制社會的穩定

但僅有穩定並不能創造信任。

眾所周知，有些專制社會也非常穩定。或許正是因為對穩定的渴望，現在許多國家越來越多的人投票支持專制政黨，而這些政黨的領導人有時卻是臭名昭著的騙子。

能夠贏得信任的人往往不太可能是喜歡製造混亂或民粹主義者。實際上來自社會的信任才能帶來民主的穩定。

最近的一項調查再次顯示，瑞士絕大多數人認為瑞士的半直接民主制度是​​世界上最好的製度。因為在瑞士，民眾可以參與政治辯論中來，並在這過程中確切地體會政治討論背後的意義。

有時候公民動議權和公民復決對社會凝聚力的作用會被誤解。全民公投之所以受到重視，首先是因為它能讓社會就某個議題展開辯論，然後做出決定。人們往往懷著這種心態：好吧，我們就某個問題進行了討論，但怎麼決定，就由大多數說了算。

少數人的不滿

然而實際上在就直接民主而言，對社會凝聚力影響最大的並不是多數人的決定，而恰恰相反：少數人起了更大作用。因為少數人可以將他們的不滿表達出來，而社會要面對這些不滿找出解決辦法。

那麼直接民主對於政治上的少數派到底有多重要，政治學家朱利安·雅克(Julien Jaquet)在其論文中分析了瑞士和美國各州的直接民主。

他的研究表明，尤其是民主國家的共和黨選民特別重視全民公投。雅克的結論是，公民的權益越得不到滿足，全民公投的次數就越多。因為當某一群體的公民在社會上的代表性不足，全民投票可以作為一種手段來填補這一不足。

持不同政見者的權利

所有公民-無論是保守的伯爾尼高原地區議會中的社會民主黨人人士，還是左翼城市比爾的右翼公民-都可以發起公投。

他們的心願有可能不會被當地持不同意見的多數人支持，但他們的意見也有可能受到關注並帶來妥協的解決辦法；另一種可能是，這些少數人的願望會被接受。

就算他們的想法不被接受，地方政府至少會在工作上小心謹慎，避免犯錯。因為持​​不同意見的人有權利，隨時使用他們的權利，而這些權利是受保障的。

層層相關

整體來講，在瑞士，人們對政府部門的信任度很高，因為民眾知道民主是一個體系，媒體在其中扮演著與志願工作、協會和工會同樣重要的角色。

在瑞士，公民和政府都可以對國家產生影響。在某些時候，公民發揮的影響力還會更大。例如，當公民在投票時會給政府的提案投反對票，讓政府重新思考對策。所以在瑞士，這種投票結果，也被叫做給政府貼「備忘便條」(Denkzettel)。

同時，在瑞士也可以感受到地方、州和國家政治之間的關聯。信任地方政府的人不一定意味著他們也完全理解和信任聯邦議會和政府，但有一點他們非常明確，就是他們知道地方政府是與聯邦和議會是一體的。在瑞士，就信任而言，指的是各個層面之間的相互作用和協調一致。

(編輯：Giannis Mavris，編譯自德文：楊煦冬/gj，繁體校對：盧品妤)

本文根據瑞士資訊SWI swissinfo.ch記者本傑明·馮·維爾(Benjamin von Wyl)於2025年3月在圖恩政治論壇(Politforum Thun)上的發言整理而成。